苏念念不再哭了。
她躲进了我的院里。
她费力地爬上床，抱起我枕过的枕头，紧紧搂在怀里。
她把小脸埋进去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就那样呆呆地坐着，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光，坐了整整一夜。
她才六岁，尚不能真正理解「死亡」意味着什么。
在她小小的认知里，爹爹只是生气了。
所以爹爹流了很多血，躲了起来，不肯再见她。
就像以前她闹脾气摔了碗，爹爹也会沉下脸，转身不理她。
直到她抽抽搭搭去认错，去拽他的衣角。
一定是这样的。
天亮时，她肿着眼睛，忽然想起什么。
撅着小屁股，费力地将手伸进厚重的床垫底下摸索。
摸了好一阵，掏出一堆糖果，有些糖纸都旧了。
那是她偷偷藏起来，打算等自己「长大」了，再作为「惊喜」送给爹爹的。
因为爹爹总说「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，牙齿会坏掉」。
她就想着，等她不是「小孩子」了，就可以和爹爹一起吃了。
她宝贝似的，小心翼翼地把糖果一颗颗摆在枕头旁边。
她抱着枕头，蜷缩在床角，张口时浓浓的鼻音：
「爹爹，你看，念念把糖都找出来了，都给你，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？」
「爹爹，念念给你讲个故事，是今天太傅新教的从前有座山」
故事讲得磕磕绊绊，时常忘记下文。
她停下来，把耳朵贴近枕头，仿佛在听回应。
等了片刻，没有声音。
她黑润润的眼睛里又漫上水汽，把枕头抱得更紧，声音困惑：
「爹爹生念念的气了，对不对？」
「念念要怎么办呀？爹爹你告诉念念，要怎么样，你才肯回来抱抱念念？」
「念念以后一定乖乖的，再也不说爹爹坏话了，再也不推爹爹了，上课也不走神了，爹爹，你回来管管念念，好不好？」
可枕头不会回答她。
只有窗外晨光熹微，安静地照着一室清冷。
日子还是要过。
苏念念照常被嬷嬷送去学堂。
只是，一连几日，再没人来接她。
她蹲在角落，看着同窗们一个个欢笑着扑进温暖的怀抱。
她抿着小嘴，看着，看着，小手紧紧攥着衣服的带子，眼圈慢慢红了。
她用力眨了眨眼，默默背好书包，低着头，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宫道很长，灯笼的光晕一圈一圈的，拖着她小小的影子。
「噗通」一声，她结结实实摔了一跤。
她趴在地上，愣了一会儿。
然后自己慢慢地爬了起来。
拍了拍身上的灰，看了看渗出血丝的膝盖。
她有些笨拙地张开了双臂，吸了吸鼻子：
「爹爹抱抱」
「念念疼」
没人抱她。
也没人回应她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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