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那一年的除夕，外面下着大雪。
屋里很暖和，炉子上炖着红烧肉，味道浓郁。
我给妈妈换上崭新的红棉袄，给她梳了头，别上新的发卡。
她高兴地一直在照镜子。
“好看，好看。像新娘子。”
“妈，来吃饭了。”我把最好的肉夹到她碗里。
她看着那块肉，吞了吞口水，却没吃，而是用筷子夹起来，递到了我对面空着的碗里。
那是给“囡囡”留的。
“囡囡怎么还没放学啊？肉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她看着门口。
我看着她，眼泪又要掉下来。但我强忍着泪。
我不能哭，妈妈不喜欢看我哭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坐到她对面，端起那个碗。
“妈。”我看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我回来了。我就是囡囡。”
她愣住了，盯着我看。
她伸出手，摸上我的脸。“你是囡囡？”
“嗯，我是囡囡。我长大了，变老了，但还是你的囡囡。”
她眼里的迷茫慢慢散去，转为慈爱。
“哎呀！”她一拍大腿，“怎么瘦了这么多啊？是不是没好好吃饭？”
她夹起那块肉，塞进我嘴里。
“快吃，妈给你留的，最好的这块。”
我含着肉，点头道：“好吃，妈做的最好吃。”
饭后，我们坐在炉火边。
她靠在我怀里，玩着我的手指。
“囡囡啊。”她轻声叫我。
“哎。”
“妈是不是老了？是不是没用了？”
“没有，妈最厉害了。”我抱紧她。
“妈以前，是不是把你弄丢过？”她问。
我摇摇头：“没有。是你把我找回来了。”
是的。如果不是她，我早就迷失在那个冷漠、功利、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世界里了。
她用爱，把我找回来了。
现在的我，没房没车，只有一个肾，还有一个傻妈妈。
但我却觉得，这是我这辈子最富有的时候。
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。
新的一年开始了。
那一页日历上，被我画了一个笑脸。
旁边写着一行字：“妈妈在，家就在。”
窗外的雪还在下，覆盖了地面。
春天总会来的。
只要我们还在一起。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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