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之后，妈妈频繁外出。
早出晚归，有时甚至彻夜不归。
她去的地方很固定：残疾人联合会、几家特殊的康复机构、儿童福利院。
我的医药费和生活费节省下来，是一笔不小的开支。
她用了分毫不剩的势头去捐款。
她跑前跑后。
为机构联系便宜的辅具供应商。
不厌其烦地向工作人员打听最新的康复手段和政策，笔记记了厚厚一本。
她会专注地凝视那些残疾儿童，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，混合着代偿感。
然后紧紧握住那些母亲的手，反复说。
“要坚持，千万不能放弃孩子，孩子就是你的命，没有孩子，活着还有什么意思？”
被她握住的母亲，往往会被她的眼神吓到，讪讪地抽回手。
妈妈在所有类似的孩子身上寻找我的影子。
我的灵魂感到一阵阵尖锐的刺痛。
周叔叔通过账户变动察觉到妈妈的行动。
但他没有过问，还是选择了沉默。
他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。
两人即使难得在早餐桌上碰见，也是长久的静默。
后来，妈妈从带给机构的旧物里发现了一个木箱。
一件一件地往外拿，首先是一个红色的绒布小袋。
一对雕刻着如意纹的婴儿手镯。
一把长命锁。
一枚小小的生肖金币。
接着，是一个银行的活期存折。
开户日期，是我七岁那年，每个月都会有一笔不大的存款汇入。
几十块，一百块，哪怕在最拮据的时候也没有间断。
后来金额逐渐增加，几百，上千。
存款人签名是妈妈的名字。
最后一笔存入，是在我十岁生日那天，金额是五千。
存折里夹着一本厚厚的、手工粘贴的剪贴簿。
里面贴着从旧杂志、广告页上剪下来的图片。
都是些漂亮精致的小裙子。
有些页面用铅笔画着歪歪扭扭的设计草图。
尝试将它们做成能够遮盖住腿的款式。
翻到最后一页，她已经泪流满面。
我意识到，是时候该离开了。
只有连一丝魂魄的牵挂都不留，才能画上一个休止符。
即使代价是我永不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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